演出的这一晚,天上飘了冻雨。姜予南在群里疯狂夏岚,说雨天路滑,让她回来路上开车慢点,别瞎赶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夏岚差点吐血,“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到哪儿了,”安之适时地加入话题,“这边不好停车,你快到了我出来接你。”
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桌布、椅垫、干花,都是朦胧暧昧的浅紫色,整个小酒馆都被罩进了一片紫色光海。其他几人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姜予南请来的键盘大神竟是酒馆老板,更确切地说,是酒馆背后的投资人。
“你傍上富婆了啊,”夏岚被堵在雨天的晚高峰里,边焦躁地翻导航边忍不住质疑,“以后不会要靠她养吧?”
姜予南在给她那头乱毛做造型,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她一个句号。
从八点到十点,酒馆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其中有不少是老板的朋友,也有些是被姜予南在网上的宣传吸引来的,兴致都很高,大多也都很健谈。十点十分,乐队的四位乐手登台,而安之在此时出门,穿过两条街道去接夏岚。
观众的尖叫和掌声在她身后响起,被她轻轻掩进了门扇。
冻雨还在下,落在伞面上嗒嗒有声。路上没什么人,毕竟天太冷,而贪恋温暖又是动物的本能。走了一会儿后,借着路灯光,安之瞥见路边汽车的底盘下有一道蜷缩的影子,凑近细看,她认出来是只流浪猫。
很小一只,毛发有点脏,一直在发抖。
她改道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颗水煮蛋,将蛋黄捏碎,托在掌心,试图引小猫出来。猫怕生,也怕冷,但兴许是太饿了,过了一会儿,开始犹豫着往她身边蹭。
安之将手又往车底伸了一点,感受到它湿热的舌头舔过掌面。一点一点地,她将它从车底引出,见它没太抗拒自己的接近,又小心地俯身将它抱入怀中。猫狼吞虎咽地吃完蛋黄,从冻饿中缓过了些,对她也没那么戒备了,歪头蹭了蹭她的大衣前襟,低低地叫了两声。
抛开脏兮兮的毛发不说,这是只很漂亮的猫,黑褐色的眼睛又大又亮。
夏岚给她发来消息,说外面太冷了,让她乖乖在酒馆待着,自己能找到路。安之给她发了定位,又抱着猫回了便利店,想再给它买些热食。想到夏岚连开了叁个多小时车,估计也没吃晚饭,遂又挑了两只饭团,打了杯牛奶。便利店离酒馆不远,站在窗边,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乐声,她觉得耳熟,仔细辨认,似乎是首宁静的民谣。
歌声拨动雨夜,像命运的丝弦拨动时间。
安之在那一刻忽然开始发颤。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ip地在北方。她盯着它,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胸膛,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喂?”
电话接通,她一手抱着猫、提着装食物的塑料袋,一手将手机送至耳边。水雾迷蒙、暖光流泻的玻璃窗上映出她仓皇的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她又轻轻说了一声:“喂?”
有人叹息,他的声音和雨夜的歌一同涌进她耳廓。
“安安,”他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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