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沉着一抹淡淡的青意,但转瞬即逝,令他怀疑自己是否生了错觉。谢辞缓缓开口,道:“连医师,你可觉得自己身子有什么异样?”
连医师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臣今晨起来确实觉得容光焕发,想必是陛下服下神药、身体好转,臣心中欢喜所致。”
谢辞的目光在连医师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恢复年轻后更加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而问道:“青翮呢?”
连医师的表情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他低下头,避开谢辞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涩:“青翮上神……他……”
“他怎么了?”谢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玄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神色如常,道:“陛下,青翮上神已于昨日东渡,离开了九州,他说,他本就是神明,不该长久滞留人间。如今他最后为陛下赠上一份礼物,帮助陛下康复,九州安定,他便再无牵挂,便东渡而去了。”
谢辞闻言,心头那点因重返盛年而生的微末欣喜,瞬间被一种冰冷的疑窦攫紧。他盯着陆玄机,试图从那张惯常沉稳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破绽,可陆玄机只是平静地回视,目光里是纯粹的恭敬。
他沉默半晌,终是压下了翻涌的心绪,长叹一声,道,“走了也好,本就是留不住的。”说罢,他转向陆玄机,神色已恢复至为人皇应有的庄重与冷静,“玄机,将这十余日积压的政务,尽数呈上来。”
陆玄机躬身应下,很快便有内侍鱼贯而入,将一摞摞几乎高过人头的奏章、文书安置在御案之上,来自九州的讯息日夜不停地汇入人皇殿。他批阅得极快,朱笔在纸页上划过,字迹沉稳有力,再无半分往日的颤抖。年轻的躯体里仿佛蕴藏着用不完的精力,他可以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处理完所有政务,而后只需小憩两个时辰,便又神采奕奕。
起初,他只当是青翮留下的神药功效太过霸道,将他的生命力强行拉升回了巅峰。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窃喜,想着能以此残躯,再多护九州百年太平。
直到那一日,他在御花园中不慎被一截枯枝划破了手指。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涌出。若是以前,这伤口至少得半月才能结痂,且极易感染。可这一次,不过眨眼功夫,那翻卷的皮肉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间便平整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谢辞盯着那根完好无损的手指,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寒意。
然而,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先是大旱。
整整一年,滴雨未降。土地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江河枯竭,禾苗尽数枯死。百姓掘地三尺,也寻不到半点湿润的井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在史书中重现。谢辞动用国库,开仓放粮,又征调军队挖掘深井,可那干旱仿佛诅咒,无论多少粮食与水,都填补不了天地的裂痕。
紧接着,是瘟疫。
旱灾刚过,一种前所未见的恶疾在饥民中爆发。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全身皮肤溃烂,流出脓血,死后尸身不腐,迅速污染水源。太医院束手无策,连医师用尽平生所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疫情蔓延。九州卫戍军封锁了疫区,却挡不住死亡的脚步。
然后是霜冻。
时值盛夏,九州却突降大雪,寒霜杀死了所有侥幸存活下来的作物。严寒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人们还穿着单衣,便在极度的饥寒交迫中死去。
岁饥馑,人相食。九州大地,千里焦土,万里尸横,起初是易子而食,后来便只剩纯粹的掠夺与杀戮。原本在谢辞治下渐渐恢复的秩序,如今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在绝望的洪流中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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