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户部的春税折子。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阴雨5
朱钦煜就这样在外面等了许久。
北京的春天,风里是带着一股凉意的。
本该万物复苏的季节,偏偏今年刚冒出头的嫩芽却选择继续沉了下去。
朱钦煜走得急,淑妃没注意给他多添衣裳,他自己也忘了。
因此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柱爬满了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站的有点久了或者是风吹的有点久了,亦或者是身子还处于生病中……
朱钦煜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前那层雾眨掉,然雾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纱。
耳边传来一声喊,远远的,像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
“二皇子——”
朱钦煜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眼前就黑了。
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恰巧路过的二皇子朱钦朗正好奇打量着站在原地发呆的弟弟,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倒下的朱钦煜直直撞在身上,两人一同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幸好有二皇子做肉垫,朱钦煜才没有脑勺着地。
待他再次醒来,是被冷醒的。
朱钦煜的眼皮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睁开一条缝都费了好大的力气。
殿内光线很暗,落日余晖透过窗撒在地上。
景祐帝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身上还缠着未愈合的绷带,面色沉静,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朱钦煜勉强撑起身子,便要下床行礼。
景祐帝抬眸看向他,眸底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他沉声开口:“身子染了风寒,不在宫中安心静养,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朱钦煜嗓子干涩沙哑,低声回道:“儿臣许久未见父皇,心中惦念,想来给父皇请安……”
景祐帝看着跪在被褥上、低着头、连脊背都在微微发抖的孩子,语气冷漠,字字疏离:
“既已到了启蒙之年,便该静心读书修身,别整日东游西荡,蹉跎光阴,惹人厌烦。”
朱钦煜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既已到了启蒙之年…
可是父皇,你和母妃都没有给我找启蒙先生。
大哥有启蒙先生,二哥也有启蒙先生,我比他们小不了多少,偏偏就只有我没有启蒙先生。
没有启蒙先生,我又该如何启蒙?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二皇子朱钦朗,他的膝盖破了皮,缩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得父皇不快。
景祐帝说完这些话,便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给这两个儿子。
他漠然地吩咐张诚,让人来接两个皇子回去,说完便起身走了。
景祐帝前脚刚走,皇后后脚就冲了进来。
她左看右看,一眼瞧见缩在墙角的二皇子,惊呼一声:“钦朗!”
二皇子抬头看见皇后,泪汪汪地扑了上去:“母后!”
皇后心疼得不行,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有没有受伤?”
二皇子撅着嘴,伸出自己磕破了膝盖的那条腿,指着一片青紫的伤口告状,“母后,儿臣这里疼,呜呜呜呜……”
皇后蹲下身,低下头,对着二皇子的膝盖轻轻吹了吹,又捧着他的手,在掌心里揉了又揉。
“还疼不疼?母后给你吹吹,给你揉揉,痛痛就飞走了。”
二皇子破涕为笑,把脸贴在皇后的脸上,“母后再揉揉再吹吹,儿臣还想要!”
皇后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好,母后一直揉,一直吹,揉到你不疼为止,吹到钦朗笑为止。”
朱钦煜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小小的身影被皇后抱在怀里,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手搂着她的脖子,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说着“母后,儿臣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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