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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褚连已能复刻所见符箓的每一笔走势,龙隐境所有气门方位都烙印在他的识海。
褚连却发现自己如困囹圄,他的灵力总量让他永远只能使用最基础的符法。
四灵根如同先天镣铐,将他的道途锁在方寸之间。
那些推演了千万遍的阵法总在掐诀时溃散,因他贫瘠的灵脉,化作满地流沙,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百余个昼夜的苦修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他手上的疤痕越来越多,测灵泉却残忍得始终未能漫过练气三层的界石。
直到某个刮着大风的黄昏,散学的钟声裹挟着零散私语撞进耳朵。“尊者出关了……”
这几个字在褚连脑海辗转数巡,他抬脚踏过界碑浮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记不得师尊洞府所在,他只得阖目默念周不苦的名字,腰间双环佩嗡鸣,霎时有半透明灵鹤破石而出,引他踏上阶石。
褚连的掌心在攀阶时洇出薄汗,他不自然的在裤腿上抹了抹,抬眼看去,入目的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跪在青砖上的身影听见脚步声仍纹丝不动,唯有头颅叩击地面的闷响在庭院回荡,竟是周无因。
他头也没回,嗓音极冷:“老师今日不见客。”
“师兄!”袖中急急道:“我”
周无因将前额抵在染血的青砖上:“回吧。”
夜晚的寒意浸透身体,褚连站在石阶前攥紧拳头。师尊闭关期间出现了什么意外?种种揣测在心头蔓延,又被他猛然甩头挣断。
这与他何干?
云海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天暗下来,褚连望着廊前零落的梨花,不知怎的,他眼睛发酸,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是不是孤独太久太难熬,思念终于将他击溃。
他想父亲褚千重粗糙扎脸的胡须,又念褚弥挥拳时翻飞的赤色衣袂,褚惜总捏在手中不客气敲他脑袋的折扇他也很想。
他尚未踏过桃李院的界碑,身后骤然响起踉跄的脚步声。
随后,衣袖被人死死攥住。
褚连蓦然回首,泪顺着面颊掉下来,清晰的视野中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容近在咫尺,眼尾烧着两簇病态的红。
仅仅阔别数月,褚连此刻却觉得这像什么从褪色旧笺里走出的水墨人影,是虚幻的,是不真实的。
褚连不敢置信的咬了一下舌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褚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周恬说,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褚连索性将额头抵住对方单薄胸膛,任由泪水浸透衣料。
周恬好似察觉到了掌下少年未道出的那些难堪和酸涩,无声叹息着将人揽得更紧些。
他本就比褚连高出半头,此刻低头,下颌擦过少年潮湿的鬓角。温热掌心一下下抚过对方绷紧的后颈。
手
周恬开口道:“带我去你住处看看吧。”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书院这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会怎样对待一个四灵根。
少年脑海中闪过被灵气劈裂的窗棂、用藤条勉强缠住的竹榻、总在漏雨的屋顶。
褚连低下头,盯着鞋尖沾着的泥渍,思及此尴尬得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明白的。”周恬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尖拂过他紧绷的指节。周家虽是少有不太看重血脉的仙门,龙隐也总说心怀苍生,可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
褚连勉强扯出点笑意引着他往前走。脚踩过地上的残枝,发出细碎的轻响。
“待会儿怕是要委屈你跟我一块儿坐草席了。”褚连说。
斑驳的篱笆墙从月色里显出来,褚连推开门,月光穿过千疮百孔的窗纸,洒落在满地碎瓷片上。
周恬从袖中取出一支笔、一盏朱砂。他提起笔,笔尖游走,朱砂沸腾而起渗进木头,最后一笔隐入门槛的瞬间,银辉自天垂落,整座庭院泛起月华般的涟漪。
湖面起风,卷着枯叶旋上半空,又在阵成的刹那归于寂静,仅在一瞬之间房屋便整顿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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