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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到了这一步,汤公子也没得选了。他愕然久之,终于有气无力,说出了一句话:
“……这小册子要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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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成共识之后,两人随便找了块大石坐下,顺便畅聊小册子修改的具体细节;杨先生甚至还摸了两个杯子和一壶葡萄酒出来,告诉他这是唐太宗皇帝陛下御赐的佳酿,天之美禄,不可不尝。
也许是酒壮人胆,也许是见对方好歹还算讲理;汤举人喝了两杯后,精神稍稍恢复,也鼓起勇气,开始询问甲方真正的意见了。
甲方的意见也很干脆:
“还是改成戏剧,比较稳妥。”
“戏剧?”汤举人有点惊讶:“我还以为是要改成长诗呢。”
难道不是诗么?他看着这小册子里长篇累牍,谈论的都是各色各样的诗人、各种模式的诗歌;为什么拓展时思路一转,却又要往戏剧的方向改?
当然,这倒不是说汤举人对戏剧不喜欢——实际上恰恰相反,作为年少得意的天才,他在戏剧上倾注了大量的精力,一个正常文人根本不应该倾注的精力;要知道,文体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大致而言,诗大于词,词大于曲,戏剧则更等而下之,几乎沦于街头巷议,鄙俗一流;说实在的,好好的册子改成这种玩意儿,确实有些……
“这也没有办法呀。”杨易叹了口气:“诗的时代已经过去啦,再要强求,也不过缘木求鱼罢了”
“先生这是何意?”汤举人有些惊愕,也有些不服气;大概是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他居然颇为冒失的回了一句:“天下之事,未必今不如古!”
唐朝结束之后,宋朝往后的文人有过一次著名的争论,即唐诗到底还能不能超越?后来人是否还可以写出不逊盛唐、甚至远有过之的篇章?诗歌真正的高峰,是否已经永成绝唱?
这个争论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保守者以为,天下一切漂亮华美、无可挑剔的意象,到李青莲、杜工部、白乐天这三人口中,也算是尽了;之后李长吉李义山等另辟蹊径,诗歌美学的路已经走绝了,后来人再做尝试,也不过东施效颦。但积极者就以为,这纯粹是悲观论调,不值一提,管窥蠡测,何以论天下之高贤——你自己不行,你就知道大千世界内都不行?就是大千世界内都不行,难道下一个百年还不行?
毫无疑问,汤举人年轻气盛,走的就是积极派的论调;他功课之余,刻苦研习盛唐诗集,一面是学习,另外也未尝没有彼可取而代之的雄心——就算自己做不到,也相信普天下尽有高手可以尝试;如今听闻这古古怪怪的人物一口咬定,断绝可能,那种不服的心气,自是油然而生:
“尊驾未免也太厚古薄今了!”
“并非厚古薄今,不过事实如此,不能不实话实话罢了。”
汤举人更无法忍耐:“难道先生也以为,李杜之才,就真能把一切意象都写尽了,写绝了,写得后人都是碌碌无为了?”
“这当然不是。”杨易道:“只不过,时代已经变了,有些东西,再也无法保存——”
“什么东西呢?难道是古人大吹大擂,什么只有唐朝才有的,虚无飘渺的‘气象’与‘定数’?”
“喔,这倒不是。”杨易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语音已经变了。”
“什么?”
“语音变了。”杨易重复道:“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同了,唐人说话与宋人已然大相径庭,更别说与现在,说话的方式变了,写作的倾向当然不能不更易……”
因为系统实时翻译的缘故,杨易到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存在语音及表达的困难;但有时候他他也会关掉系统,聆听一下原生态的表达——连蒙带猜,对照字幕,大致可以猜出来意思。
而杨易也就在猜测中惊讶发现,至少在盛唐时代,绝大多数人说话的方式与他所熟识的完全不同——不止声调大有变更,遣词造句也截然两样;概言之,盛唐时人们说话,平、上、去、入,四调尚且完整,表达也更倾向于单字词语,简洁、凝练、铿锵有力,天然就是诗的语言;很多时候,杨易听青莲居士等与人闲谈,那真是随随便便扯上一句,听起来就像一首诗——如此条件,是后世可以拥有的么?
“请问公子。”杨易笑道:“现在公子说话,还依照四声吗?现在公子用韵,是顺口就来,还是要专门背韵书?”
汤显祖愣了一愣,不再说话。
“再请问公子。”杨易顺手一指旁边的松树:“公子会怎么称呼它?”
怎么称呼?当然是“一棵松树”了!但初唐盛唐时人们说话,真会管这玩意儿叫“一松”——他们连量词都不怎么用!
“一松”听起来就很容易入诗,“一棵松树”怎么往诗歌里塞?盛唐是诗的国度,这不是虚词溢美,是在描述实际;因为上至宫廷、下至市井,人们说话的方式就是高度诗化的——凝练、简洁、干脆。所以,李白也好、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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