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嗅两下,眉头渐渐舒展。
“像模像样的,这烧酒倒是真被你琢磨出来了。”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外之喜。
周祥贵闻言,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杆。
脸上泛着腼腆的笑,“孙大人谬赞了,若还有什么不对的,您尽管提,我下回再改。”
说着,他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坛口大的圈,“这酒不易,百斤炭火,百斤高粱,才取出了这么大一罐子。”
孙大人和蒋书办对视一眼,再看向面前的烧酒时,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怪不得举国上下,销酒的正店只有七十二家。没点底蕴,还真做不起来啊……”
孙大人率先端起碗,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液体刚触到舌尖,他眉头就狠狠皱起。酒水在嘴里滚了好几滚,才缓缓咽下。
“好酒。”他放下碗,语气笃定,“入口顺,不烧心,甘醇、清冽!没有一点杂味儿。”
说罢,再端起碗,打算再细品一下。
蒋书办听他说出了如此高评价,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
伸手端过自己那碗,谨慎地抿了半口。
他平日本就不常饮酒,这一口下去,只觉得比之前那些喝的烧酒都要更辣一些。
喉头仿佛被团小火苗燎过,微微发烫。
他苦着脸,不愿露怯,反而咂了咂嘴,想让那股辣意快些褪去。
热辣劲儿过去了,舌根处竟泛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好酒……”他也学孙大人那样赞了一句。
双手撑在腿上,想了想,又对孙大人补了一句,“比前年您带回来的那坛宜宾烧春,还多了几分厚实,余味儿绵长,就是缺了点陈气。”
孙大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可别在江宛面前提宜宾的烧春,她听了要较劲的,这丫头心气儿高着呢。”
可江宛听了,只是摆了摆手,眼里笑意没有半分不服气的样子。
她一边接过小禾递来的米酒,一边通达地说道:“宜宾的烧春好,那是多少人的祖辈传下来的本事。好水出好酒,再正常不过。
我们这酒啊,是我们永兴镇的粮、永兴镇的水。连烧火的柴都是永兴镇山里砍的松木。
一方水土养一方酒,各有各的路数,不能这么比。”
她这话说得敞亮又顺耳。
不卑不亢,说出了孙大人的心声。
孙大人听得舒坦,端起碗来,冲她举了举,“就冲你这句话,我再喝一碗。”
说罢一饮而尽,半点未剩。
江宛抽了抽嘴角,怀疑这老头就是馋酒来着,刚坐下这一会儿的功夫,一碗酒就直接没了……
等孙大人空碗,江宛这才不动声色地朝周祈山递了个眼神。
后者立马会意,拍了拍周祥贵的肩膀,示意他别被凳子撬飞后,才起身朝灶房走去。
蒋书办嘴里嚼着嘎吱脆响的猪耳朵,不解地望着周祈山离开的背影,“这是做什么去了?饭还没吃呢。”
孙大人眼睛一亮,捏起碟子里一颗煸得干香酥脆的黄豆,“嘎嘣”一声咬下,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不过喝口水的功夫,周祈山端着一只窄口酒罐走了出来。
那酒罐约莫十来斤的容量,坛身乌褐,封口用木塞堵得严严实实。
孙大人神色微敛,屏息凝声。
余氏一脚踹开地上的小石子,双手托在罐子底下,亦步亦趋地往后退着。
“靠边一点,放地上就行,小心着……”
在余氏的低声叮嘱下,酒罐稳稳落在江宛脚边。
江宛弯下腰,一手掐住罐颈,一手握住木塞,猛地一发力。
“波”的一声抽响。
霎时间,一股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酒气,如泄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顷刻就将先前桌上那碗头道烧酒的香气,冲得淡若无物。
烈!
蛮横不讲理的烈!
酒气挟着高粱米的清香,带着锋芒,不由分说地闯进每个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小禾被这股酒气冲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没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坐稳,委屈屈地在江宛耳边告状,“嫂子,这酒会打人……”
蒋书办下意识收敛鼻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脸上露出少有的惊疑之色,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宛,“这酒……怎么会如此的烈?!”
江宛施施然一笑,把木塞搁在桌上,“寻常烧酒,烧一回酒味就足了。这是烧了二回的酒,把头道酒再上甑蒸一遍,可不烈吗?”
她顿了顿,狡黠地眨了眨眼,“这酒可不比先前那碗,蒋书办若是酒量浅,可要悠着点喝。”
市井之中,寻常人家最常饮的不过是米酒和黄酒而已。
温和绵软,老少皆宜。
烧酒价贵,易上头。酿造工艺也更为繁复,非殷实之家不敢轻易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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