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你必须掌握军权,但是皇帝不能只是坐在乾清宫里随便写一道圣旨,就指望武将们卖命。”
“文官可以靠笔杆子,武将只认人,皇帝得去他们的营房里坐一坐,记住他们的名字。”
“拉拢一个武将,文官们不过参你一本,可你要是能拉拢十个百个,他们就不敢吭声了。”
“那文官们不会闹吗?”
“他们闹他们的,只要军队在你手里,他们闹不出什么名堂。”
“你今后当皇帝,也去闹,把天捅个窟窿出来,让那些文官们知道,大明的皇帝,不只是一尊泥菩萨。”
万贞儿目光看着太孙朱厚照,却将掌心放在兴王世子朱厚熜肩上。
朱厚照后来真的闹了。
他建豹房练边军,自封威武大将军,把朝廷闹得鸡飞狗跳,文官们骂他荒唐无道,可谁也没办法真正拦住他。
朱厚熜也不甘示弱,三年的大礼仪之争,百官败阵,不敢再逼迫他改认爹,他用铁腕捍卫了皇权与尊严。
在那些看似荒唐的帝王背后,有一双手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一个皇帝该有的筋骨,一根根植进他们的血肉里。
此时朱厚熜忽而神在在随口吟诗:“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万贞儿诧异看向小家伙:“小小年纪怎不学好?沉迷方术?”
嘉靖帝一生痴迷修道成仙,没想到小小年纪就不务正业。
朱厚熜浮在水里仰面朝天:“祖母,这是唐代李翱的诗,西苑大光明殿那,有好多道长和高僧,皇爷爷要三花聚顶得道飞仙啦,孙儿也给自己取了仙号,叫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
万贞儿满眼惊骇,立即看向汪直。
近来官场盛行恣情妄法,隳职偾事之风,皇帝日日在文华阁与懋政殿处理政务,严惩渎职官员。
西苑何时出现一座莫名其妙的大光明殿?
段英眸色闪了闪,垂首道:“娘娘,近来陛下颁下敕命,封藏僧索南奔为通慧禅师,又敕封诸多法王大师,朝廷通过宗教手段安抚和管理边疆,大光明殿只不过是拉拢僧道之地。”
万贞儿心下愈发不安:“去大光明殿看看。”
西苑大光明殿内,本该在奉天殿坐朝听政的皇帝,正被一群方士围绕。
此刻,朱见深虔诚跪在蒲团上,丹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熊熊烈烈。
这些年,朱见深身边就没断过方士,李孜省,邓常恩,继晓,诸多番僧法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每个人都号称有长生秘术。
除了陪着贞儿,他几乎日日躲在大光明殿里,越是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他越是迫不及待往里头栽。
皇帝陛下今日依旧在不断追问长生不老之术,众人心中并不诧异。
世人都畏惧生老病死,帝王将相也不外乎如是,皇帝陛下定是舍不得那把龙椅,想永永远远坐在乾清宫里发号施令,执掌江山。
李孜省等妖人被叫到御前,一谈就是一整日,皇帝陛下痴迷于长生不老的秘术,还有轮回和转世怪谈。
李孜省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嗅出风向,再不提什么飞升成仙,改口讲起宿命来世缘与长生不老。
“陛下,人死之后魂魄不散,只要生前积够了功德,来世就能投胎到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
“要如何积攒功德?”朱见深语气急迫。
李孜省压下狂喜,跪伏在地上:“自是越多越好,建寺,斋僧,印经,写青词,每做一件,陛下就离来世想见之人更近一步。”
侍奉在皇帝身后的陈准暗自蹙眉,这些年,皇帝陛下像换了个人。
大光明殿是陛下瞒着皇后,专门为方士与僧人修建的一处炼丹和斋醮场所,殿宇规制皆极闳丽,费以巨万计。
除了大朝会,陛下其余时间,都待在万皇后的住处或西苑大光明殿,绝不踏足别处。
陛下从前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绝不会挥霍享乐,沉迷方士长生这些虚无缥缈之事,短短数月,光是法王、佛子、国师等封号,就封了上千个
眼前谄媚的李孜省,原是南昌的一名小吏,传说此人能召魂,以符箓之术得宠,被陛下赐予金冠法剑及两枚特许密封奏事的印章。
继晓最是可恶!
原本是江夏僧人,被封为通元翊教广善国师,他甚至不说话,一个字都不曾开口,就能怂恿皇帝沉迷佛事,耗空国库修建大永昌寺,强拆民宅。
他还曾拿荒坟里的顶骨做成念珠,用骷髅当做法器,被朝野视为妖僧。
继晓一字不曾开口,竟莫名其妙受封为通元翊教广善国师,从无品级的民间僧人到位至二品国师,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
赵玉芝以修元谷术得宠,皇帝陛下曾在其母去世时,赐予祭葬并超规格大修墓地。
领占竹是光相寺的西番僧,被封为法王,名号万行清修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弘度妙应掌教翊国正觉大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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