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滑倒将向下。
耳际婉转一声马匹的清脆嘶鸣,一股腥风裹挟着血气扑面而来。
腰间一紧,她结结实实掉入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如坠冰窟。
抬眼看去,落花啼看见这一生最想杀死的男人。
曲朝金枝玉叶,文武双全,容貌拔俗的太子殿下——曲探幽。
他身先士卒领兵攻打落花国,只需一年,落花国便无力回天,覆灭败北。
当真是一桩可以流芳千古的旷世美谈。
落花啼挣扎着从曲探幽的马背上逃脱,甫一跑了几步,一柄墨箭擦脸飞过,“嗖”地钉在血染的沙地上,摇颤不休。
曲探幽将弓弦收起,目中无人。
“落花国已破,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归曲朝所有!”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曲朝士兵响声似雷。
落花王宫上上下下不遗活口,落花啼成了唯一侥幸存活的落花国王室中人。
物以稀为贵。
她被五花大绑吊在城墙上,脸色苍白地看着熟悉的宦官婢女的尸体在地面上拖来拖去,最终堆积成山。
落花王宫外,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身缚枷锁,蓬头垢面地挨在一起,难以望到尽头。
这些只是落花国安居乐业的普通老百姓,难不成也要被曲朝屠杀当场吗?
落花啼眸仁一暗,泪珠滚落,在军队里搜索曲探幽的身形,“太子殿下!饶了落花百姓吧,看在我们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不要杀他们。对不起,对不起,当年的退婚是我……”
橐橐杂杂的脚步声传来,一匹赤兔宝马驻足在城门下方。
马上的甲胄男子扬起了那绝艳俊颜,眼神含着睥睨天下的倨傲,仿佛天神在审视卑微的蝼蚁。
落花啼如泣如诉,“求你放过我的子民们,他们皆是无辜的。”
“你的子民?”
曲探幽嘴角挤出一抹冷笑,“春还公主,你怕是忘了,落花国已不在,何来你的子民呢?”
“……”
下一刻,城门口地面上横七竖八排列了长短不一的刀剑,直直铺了一条小路。
柄插入泥,刀锋朝上,刀面在炎炎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曲探幽把玩着手心的一只箭羽,他拉弓搭箭,回首将箭尖对准落花百姓,眯起狭长黑目,“常言道,过刀山,下火海,可窥探一丝真诚。火海就罢了,可刀山嘛——你若想表明忠心,保全剩余百姓,便从这刀山上踏过。”
“孤自当会信守承诺。”
眸珠凝向黑压压的人头,落花啼苦笑,毫不犹豫地点首,“只要你留百姓们一命,我愿臣服曲朝,求你成全!”
堂堂落花国尊贵至极的春还公主落花啼,为了苟活,居然愿意朝敌国低头,谄媚讨好。
简直是贪生怕死,不知羞耻的鼠辈小人!
绳索被斩断,落花啼自高空摔下,近在咫尺的横亘刀山张牙舞爪地朝天遍刺,等待她的前行。
褪去锦靴,她面不改色地踩到数米长的铺地刀锋上,不消片刻,脚下血水淋漓,白骨森露,惨不忍睹。
她耸了耸眉梢,咬紧牙关强行走下去。
曲探幽拍拍手,笑道,“有骨气。”
漫长地行走刀山,她的双足爬满刀痕,血肉模糊,俨然快成残废之态。
为了一表忠心,她俯身跪下,一次一次地叩首。
鲜血染红了她脚下的一片土地,那是她护不住的母国在泣泪。
即便她放弃尊严,低声下气求着曲探幽,曲探幽表面答应饶了落花百姓,却在不久之后开展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杀伐暴戾,野心包天,言而无信,这就是曲探幽。
花-径深瞥见落花啼一动不动注视着曲探幽,发呆失神,错以为落花啼看上了曲探幽。他低头,往下拽了拽黑铁面具,想遮住丑陋的容颜。
落花啼神思附体,故作淡定,“花-径深,对不住,今天不能陪你买新衣服和新剑了,你明天跟着师父去游历,一定要照顾好师父,照顾好自己。”
语罢,拉上银芽的手,穿梭人海,杳杳无影。
望着落花啼消失的方向,花-径深失魂落魄地在无人关心的角落里独自点头,戚然道,“好。”
不管落花啼说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的。
落花王宫。
落花啼和银芽紧赶慢赶去西风愁坞换好衣袍,整理表情,踏出宫门。
不料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暗香萦袖。
“阿姊。”
清脆如冰棱碎裂的嗓子丝丝缕缕飘来,闻者无不动容。
落花蕊是落花国的二公主,落花啼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年十四。一袭浅紫色裙袍,衬得她冰肌玉骨,媚姿天成。
头上绾了松软的随云髻,布满华丽珠翠,右边簪一朵紫蓝色牡丹花,国色天香,柔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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