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巨大的棋盘上。
本以为自己只是一枚想要摆脱命运的棋子。
却原来是连棋局都看不清的执棋人。
说到底,他至今对于“我是天道”这件事都毫无实感。
用一个人的意志去统御整个六界,这是何等傲慢、何等儿戏的事情。
他不是个只想摆烂到退休的普通人吗?他连自己班级的学生都没管明白呢,要他管整个六界?开什么玩笑。
理性思考的力气至此彻底告罄。
应亦淮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不等掌门为他揭晓更多真相,他就先把自己逼疯了。
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御剑赶路本就耗神,加上这一整天脑子就没停过。
大脑快要被烧坏了。
应亦淮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睡吧。
如今还远远没到崩溃喊投降的时候呢。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尝试通过心跳的频率,感应到万里之外的另一颗心脏。
扑通,扑通。
某种隐秘微妙的情绪从心头悄悄升起,带着几分暖意。
就像是被狼尾轻轻拂过指尖。
应亦淮无声地牵起了唇角。
蓬山此去无多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起身、推门,流云峰的晨风裹着积雪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与五毒谷截然不同的风光。
应亦淮站在房檐下,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流云峰原来如此空旷、如此寂寥。
静得让他心慌。
应亦淮轻轻吸了一口气,唤道:“子涵?”
仙鹤应声而来,扑簌簌落在应亦淮面前,满眼担忧:
“淮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昨天你状态好差,我都没敢多问。”
应亦淮摸了摸子涵的头顶,勉强笑了一下:
“有些事,我自己也没搞清楚呢。”
子涵只好安静地蹭了蹭应亦淮的掌心。
吃过早饭后,应亦淮开始努力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去菜园里翻了土,除去枯死的菜苗,又撒了一批新的种子。
动作机械而熟练。
记得从前做这些事的时候,寒序总是在不远处练剑。
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偶尔走过来递一方帕子,偶尔过来吃上几口刚摘下来的新鲜瓜果。
应亦淮放下锄头,站在空旷的小菜园里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又去了偏殿。
阳光透过窗棂,空中浮尘自在飞舞。
书桌上堆满典籍丹药,角落里还有一卷泛黄的册子。
展开里面是他当年写的“佘寒序全面发展培养计划表”。
应亦淮盯着那张课程表看了半晌,蓦然笑了,又将它收好,放回了原处。
傍晚,他去了后山。
温泉池水温暖,雾气氤氲,竹影在暮色中摇曳。
天边红霞渐渐被深蓝暮色吞没,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霜。
应亦淮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墨蓝色天幕中明灭闪烁的繁星。
“师尊……”
“亦淮……”
那些熟悉的呢喃仿佛还在耳畔,侧过头,周遭却依旧静籁无声。
应亦淮垂眸,隔着水中粼粼浮光,与自己的倒影对视。
下一次血月夜就在一年之后。
一年的时间,寒序的金丹能修复好吗?若是不能,寒序要独自熬过这次血月吗?
应亦淮当然希望佘寒序快点好起来。
却更担心寒序修炼起来不要命,把自己累垮。
坏了,才分开不要三天,他竟然已经开始想他了。
应亦淮踏出温泉,披上外袍。
他坐在岸边那块熟悉的岩石上,抱着膝盖,枯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应亦淮正在院子里给昨日新种下的菜苗浇水。
一只青鸟忽然从南边飞来,喙里衔着一封信,落在了应亦淮面前。
它通体碧蓝,只有翅尖缀着一抹银白,像是沾了雪。
它歪着头看向应亦淮,把信递了过去。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