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那年,他们的环球旅行告一段落,启程返回了最初定居的城市。
买的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理,与他们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人都老了。
都是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带着深深浅浅的皱纹,步伐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轻快从容。
但两个眼睛依旧澄澈一如昔年。
看向彼此时,里面的眷恋和温柔,甚至比年轻时更加厚重。
他们经营了很多年的那个情侣博主账号,早年没少被人质疑是作秀,是剧本。
但时至今日,再没人会这样说。
他们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时间自会言说。
回国后的一个傍晚,应亦淮慢慢梳理着佘寒序的长发,轻声问:
“接下来,在国内继续走走?”
佘寒序笑了:“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的脚步放得更慢,不再追逐景点,而是选择投缘的城市,租个房子,住上一年半载,像当地人一样去菜场买菜,在公园里下棋晒太阳,与邻居闲聊家常。
就这样过着平常而不寻常的生活。
八十岁,两个精神矍铄、满头白发的老头子终于觉得“玩够了”,收拾行囊,回了最初也是最后的家。
这些年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装满了物资。
其中一个玻璃展柜专门用来放戒指。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足有九十九个。
应亦淮这一生,被同一个人求婚了九十九次。
这实在是一份天下独有、荒唐又浪漫的经历。
一天下午,应亦淮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相册。
从年轻时的青涩合照,到中年时的沉稳并肩,再到老年时的相互搀扶。
每一张定格的笑容背后,都是一段鲜活的、珍贵的过往。
佘寒序端着果盘走进来,挨着应亦淮坐下。
他看着相册,第无数次遗憾道:
“这些东西不能带回流云峰,太遗憾了。”
应亦淮翻相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在修仙世界也生活了几十年,历经波澜。
但他心底最深处的人生观,其实一直还是属于“凡人”的。
此生快要走到尽头,虽然没有任何遗憾,但怅然之感依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应亦淮侧过脸,看向身边同样白发苍苍的帅老头,眼圈忽然有些发酸。
他轻声问:“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吗?”
趁现在还来得及。
佘寒序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旅行第二十七站,在那个游乐园,你豪情万丈说要征服那个号称全世界最刺激的死亡过山车,结果半路吓得闭着眼睛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喊老公。我没来得及录音。”
应亦淮老脸一红,抬手就在佘寒序头顶弹了个爆栗:
“老不正经的。”
佘寒序捂着头,故作吃痛地笑着。
应亦淮绷着脸没几秒,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记得那次。
他以为区区过山车,对于昔年能腾云驾雾御剑逍遥的自己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大乘期的半神。
如今的躯壳,只是普通凡人。
此生从云端归于人间,重新记起肉体凡胎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怎么不算是一场真正的恩赐。
应亦淮伸出手,指尖轻抚佘寒序脸上深深的皱纹:
“难得啊……能看到你变成老头子的模样。”
佘寒序握住应亦淮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目光温柔:
“我也是。”
人终有生老病死。
这是芥子世界无法违背的法则。
八十四岁那年,应亦淮生了一场不算重却缠绵的病,之后身体便渐渐虚弱下去。
精力不如从前,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佘寒序始终陪在他身边。
天气好的时候,就推着轮椅带他去海边散步,看潮起潮落。
更多时候,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翻着那些厚厚的相簿,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此生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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