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绕梁, 久久不散,内外充斥“皇后”二字,无孔不入。
薛青青瘫坐原地,全身僵住, 颤颤抬起手, 想要捂住耳朵。
一只大手忽然抓住她的腕子, 强行地摁了下去, 摊开她的掌心,将两件沉重冰冷之物交给了她。
“金册金印收好,朕的皇后。”
裴怀贞神色温柔, 眸中满是情意,嗓音更是柔若春风:“事已成定局,你我的名字会在史书并列, 成为千秋万载的夫妻。”
“你即便再是寻死觅活, 也改变不了你已是一国之母, 是朕妻子的事实。身为妻子的义务, 你再是不愿, 也要履行。”
他轻笑一声, 意味深长:“而朕膝下子嗣空虚, 早已等着皇后为朕开枝散叶,皇后也要调理身体,早做打算才是。”
没有什么是比血缘更深的羁绊, 他锁不住她,他便用二人的孩子锁住她, 天上地下,她永远别想和他撇清关系。
薛青青抬眸,蓄满晶莹的眼睛定定看他, 其中翻涌着的愤怒,几乎要撕碎她的瞳仁。
她开口,第一次叫他的本名:“裴怀贞,你恩将仇报。”
什么偏执不甘,爱而不得,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加起来命名,不过一句恩将仇报。
而她从始至终,从头到尾,做的唯一的事情,也是唯一一件错事,就是救了他。
因为救了他,所以被他骗身骗心,被他利用传递情报,等到他功成身退,再被他一脚踢开,走前还要导上一出好戏,让她以为是自己逼走了他,后半生都活在愧疚当中。
那段误以为是自己逼走他的日子,当初薛青青觉得如同噩梦,如今回想,简直是他二人最好的结局。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皇位,她也不必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随着时间过去,他留在她生命中的烙印越来越浅,最后也不过一抹美好又虚幻的影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满目疮痍,鲜血淋漓。
“不错,我就是恩将仇报。”
裴怀贞吐字愉悦,俯下颀长身姿,手掌抚摸着薛青青的脸颊,微挑眉稍:“我又何止是在今日恩将仇报,当初引诱青娘时,我难道不是就已经恩将仇报?”
在薛青青充满怨愤的注视中,他轻启薄唇,在她耳畔低语:“可我若没记错,当初恩将仇报之时,青娘对我,可是十分受用呢。”
薛青青眼睫一颤,回忆起那些意乱情迷的画面,脸颊顷刻红透。
她冷冷地对视着这双温柔含情的眼眸,眼中浮现更深的怒意。
裴怀贞微笑,摸在她脸颊上的手向下移走,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细蹭温热的肌肤。
他俯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青娘,日子还长,你我慢慢地过。”
“若不能举案齐眉,那便互相折磨。”
“总之,你即便是死,也只能是我的妻。”
他眉目弯得温柔,如同诉说情话,同时直起身,转头迈出几步,吩咐内侍:“去给尚衣监传个话,即日赶制皇后朝服,务必早日完工,不可懈怠。”
内侍正欲领旨,余光扫到帝王身后,登时惊呼出声。
裴怀贞察觉不对,回头望去,正对上朝他面门飞来的皇后金印。
金印在他脸侧划过,坚硬的棱角擦过他的颧骨,割破肌肤,眨眼之间,便已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陛下!”
内侍哭天嚎地,嚷嚷着要传太医。
裴怀贞抬手,哭声顿时消失,内侍伏跪在地,鸦雀无声。
他伸出指尖,指腹触碰面上的刺痛之处,垂眸,看到指腹上的刺目鲜红。
再抬眸,他望向面前妇人。
薛青青不知何时站起的身体,轻薄宽大的裙袍包裹柔弱纤薄的身躯,乌黑发丝散落腰间,随呼吸而颤动。
她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眼眸却红得吓人,颤抖的手,仍维持着抛出金印的姿势,指尖哆嗦着,凝聚充血后的嫣红。
“陛下……陛下还是离远些,待等皇后娘娘冷静些……”内侍小心翼翼地提议。
裴怀贞却丝毫不觉,大步迈回。
他走到薛青青的面前,静静站着,注视她眼中难以平息的怒火,轻声启唇:“只砸一下,够解气吗?”
他吩咐内侍将金印捡回,拿起金印,递向面前妇人:“若是不解气,青娘便接着砸,我就站在这里,不会离开。”
薛青青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金印,伸出手去,指尖却颤得过于厉害。
好不容易,她将金印拿在手里,稍要抬手,力气便全然消失,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金印应声而落,砸在地面,发出轰然大响。
响声犹如惊雷,震得薛青青身躯一抖,泪水夺眶而出。
像是无法面对暴戾的,不像自己的自己,无法面对自己险些伤害别人性命,她双手捂住面庞,单薄的肩膀一点点地塌陷,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再也抬不起头。
泪水顺着指缝,打湿了手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