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龙脑气息猝然逼近, 铺天盖地。
薛青青尚未回神,男人高大的身躯便全然压在她身上,重若山峦一般,直压得她后退好些步, 险些仰头栽倒。
“你怎么了?”
薛青青喊了几声, 见身上之人毫无动静, 又不确信他是假晕还是真晕, 着急之下,索性喊他大名:“裴怀贞?”
“裴怀贞你醒醒。”
仍是毫无动静。
喊不醒身上的人,她便想喊殿外的内侍。
可只是尝试发出声音, 她便已经耗尽力气,根本达不到能被外面听到的地步。
她都想把裴怀贞扔地上。
但他压得实在太严实,脸都深深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别说让她将一个高出她这般多的男人放倒, 就是推他一下, 于她而言都十分吃力。
不知不觉, 薛青青急出了一身汗, 脖子上还被那道灼热的呼吸搔着, 更加难耐至极。
好在她发现, 御书房的地面足够光亮,借着光滑的巧劲,一点点挪动步伐, 还是能够拖动身上的人。
薛青青留意着脚下的碎瓷,防止踩伤, 同时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龙榻的方向走去。
她骨架本就纤细,生病又瘦了不少, 肩膀薄似纸片,费力地搀扶身上男人时,活像只瘦小的野兽,嘴叼着比自己大了数倍的猎物,一点点往窝里拖拽。
碎瓷勾住男人曳地的披衣,玄色披风倏然滑落,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几乎透明的白色中衣。
中衣下,坚硬的腰腹若隐若现,肌肉块垒分明,脐下青筋狰狞鼓胀,延伸入松垮的裤腰当中,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不知花费多少时间,直累得薛青青眼冒金星,终于到了龙榻前。
她推不倒身上的人,便只能自己躺倒,让他顺势跟着躺倒,压在她身上,她再从他身下钻走,如此终于解脱。
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薛青青几乎忘了来这的目的。
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她好像只是为了送还圣旨,让裴怀贞收回给两个孩子上玉牒的成命。
事情早都办完了,她还留在这做什么?
薛青青扶腰喘匀气息,抬腿准备离开。
可一步迈出,身体纹丝不动。
这时,她终于察觉到腕间温热的紧滞感。
薛青青低头望去,正看到一只大手,牢牢攥在自己腕上,磐石一般。
而手主人双目紧闭,眉心沁满汗珠,纤长的睫毛纹丝不动,似是完全陷入昏迷。
薛青青试着去掰开那只大手,但毫无作用,五根手指犹如铁钳,她就是用力到把自己的手指掰断,都不可能撼动对方一星半点。
又缓了片刻,收回些力气,薛青青呼唤殿外内侍,说陛下昏迷,让他们传唤太医。
内侍未曾入殿,隔门回应:“回禀娘娘,陛下头疾复发之初,曾有过吩咐,无论何等情况,不得任何太医近身,有违者,一律砍头处置。”
话音落下,薛青青愣住。
说到砍头,她瞬间回忆起,过往京城街头所流传的那则传言——新帝病中杀人,一夜拧断十数名太医的头颅。
浑身打了个寒颤,她转脸,看了一眼身后那张清隽斯文的睡颜。
想到以他的性情,传言十有八九属实,她便克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薛青青又尝试去掰那五根手指,仍是无果后,便对内侍道:“我一人分身乏术,难以照料陛下,你们多进来几个人,在边上帮忙侍候。”
就算走不了,身边多几个人,她也没那么怕。
“这……回娘娘,陛下也吩咐过,无论何等情况,奴婢们不得靠近半步,有违者同样砍头。”
薛青青无话再说了。
她兀自沉默许久,道:“既是如此,我不为难你们。但陛下身上烫得厉害,再这么烧下去,恐会有损龙体,我被陛下拉着,身体动不了,你们给我打盆凉水进来,水里泡上几方帕子,我要给陛下擦身。”
擦完他最好立刻醒来把手松开。
“是,奴婢这便去办。”内侍答应得利索。
片刻过去,冷水便被送到榻前,放置在一方红木的缠枝牡丹纹盆架上,薛青青一伸手,便能够到。
水送到,内侍行礼退下。
薛青青用剩下能动的那只手,捞出两方湿凉的帕子,随意攥了两下水,一方敷在了裴怀贞的额头,另一方被她拿在手里,擦拭在他的脖颈胸膛。
早在她把他往榻上拖拽的途中,他上身的衣带便全然散开,精壮的上身一览无余,绷紧的小腹上,鼓胀的筋络清晰可见,和精致的长相比起来,显得狰狞得过分。
差不多的画面,在他当初救她出匪窝的夜晚,她也曾解开他的衣衫,看到他一览无余的上身。
只是时过境迁,心境大不相同。
当初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薛青青紧张得不行,眼睛都不敢乱扫,稍微注视久了,都要面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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