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履与平日无异,神色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唯有贴身衣襟之内,多了一份不能示于人前的密令副本。
出了宫门,等候在外的马车早已停在石阶下。
柳玄之登上马车,车帘随即落下,将身后的宫墙与未散的寒意一併隔在外头。
车轮缓缓转动,沿着覆雪的长街驶离宫城。
直到宫门渐渐远去,柳玄之才抬起手,隔着衣襟轻轻按了一下藏在怀中的副本。
纸张仍安稳地贴在胸前。
他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手,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坐直了身子。
宫城另一侧,秦崇岳的车驾尚停在宫门附近。
此时天色将明,宫中值夜之人已陆续换班,他却迟迟没有离去。
昨夜承乾殿的灯火,整整亮了一夜。
起初,秦崇岳并未太过在意。
近来北境军情频传,皇帝深夜处置政务,本也算不得稀奇。
真正让他留了心的,是昨夜先后奉召进入承乾殿的两个人。
周太傅。
柳玄之。
尤其是柳玄之。
秦崇岳坐在车内,指腹不疾不徐地摩挲着袖口。
周太傅身为帝师,又素来得皇帝信重,深夜奉召入承乾殿,虽不寻常,倒也说得过去。
可柳玄之不同。
他早已卸任太医院院使,不再掌太医院事务。宫中若有人突发急症,自有当值太医奉召诊治;即便是皇帝龙体有恙,也不至于只召一位早已卸任的老院使入宫,反而不见太医院有任何动静。
更让秦崇岳在意的是,柳玄之这一进承乾殿,便待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将明,才从里面出来。
车外随行之人低声提醒:
「秦相,时辰不早了。」
秦崇岳没有回应。
他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朝宫门外望去。清晨的长街覆着薄雪,柳玄之乘坐的马车早已驶远,不见踪影。
秦崇岳看了片刻,才放下车帘。
「昨夜除了周太傅与柳玄之,承乾殿可还有旁人进出?」
随行之人将声音压得更低。
「目前只知道周太傅与柳老院使先后奉召入了承乾殿。御前昨夜守得极严,再往里便打听不到了。」
秦崇岳沉默片刻,又问:
「兵部可有人奉召?」
「未曾听说有兵部官员前往承乾殿。」
「中书门下呢?」
「也未见有人奉召。」
秦崇岳缓缓放下车帘。
若只是寻常朝务,皇帝没有理由将中书门下的人全都撇在外头;若当真涉及军情,兵部昨夜却也未曾有人奉召。
而眼下,北境战事正紧。
几件事凑在一起,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秦崇岳并不知道昨夜的承乾殿里究竟谈了什么,也无法断定此事是否与北境有关。
可正因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值得留意。
他在车内静坐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昨夜宫门那边,可曾有什么异常?」
随行之人想了想,才低声道:
「昨夜深更时分,宫门确实送进来一封急报。听说送报之人一路快马入京,入宫后便直接呈往御前。只是那封急报从何处而来,眼下还打听不到。」
秦崇岳摩挲着袖口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
「急报?」
「是。」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秦崇岳将昨夜种种异常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
一封来歷不明的急报,已足以让先前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动静,有了几分牵连。
他沉默片刻,再次掀开车帘,朝宫城的方向望去。
宫墙之外,天色已渐渐亮了。
夜雪早已停歇,灰白的晨光落在重重宫闕之上,映得覆雪的飞簷愈发清冷。
秦崇岳隔着车帘望了片刻,才将帘子缓缓放下。
「不必再往承乾殿打听了。」
随行之人闻言,略有些意外。
「秦相?」
秦崇岳靠回车壁。
「御前既然守得这样严,再继续打听,只会引人察觉。」
随行之人迟疑了一下。
「那昨夜之事……」
秦崇岳没有立即回答。
他垂眸沉思片刻,才道:
「先去查那封急报是从何处送来的。」
随行之人立即躬身应下。
「是。」
秦崇岳没有再往宫城的方向看,只抬手理了理衣袖。
「回府。」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