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拢,壁炉最后的暖意从门缝里溢出一瞬,随即断绝。
他沿着石板路往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大脑以冷到刺骨的清醒运转,冷得像刚从鞘里抽出的刀刃。
帝国知道他们在这附近——这是肯定的。那封密信能送到巴纳德手里,说明他们的位置可能已经上报。巴纳德给他们半天时间,既是庇护的极限,也是催促。
往西边,或者西北边。巴纳德没有明说去哪里,只是划了个方向。
西边是更偏远、领主势力更松散、甚至有些三不管的丘陵和森林地带。西北边,则是通往几个矿业城镇和贸易路线交错的区域,人多眼杂,但或许也更容易藏身。那些地方可能有立足之地,至少不像石溪镇,直接处于领主管辖之下,容易暴露。
而最后那句话……≈ot;要乱起来了≈ot;。
皇帝和十一位重臣同时毙命,帝国的权力中心瞬间真空。维洛迪亚没有子嗣,各大贵族家族,那些原本就各怀异心的势力,只等这个缺口,足以把整个帝国扯成几块,每人咬住一块,不肯松口。
争夺皇位,瓜分利益,清算异己……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几年,皇城和各大行省都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和倾轧。
对他们这些≈ot;在逃叛国者≈ot;来说,这未必是坏事。追捕命令虽然已经下达,但在高层权力洗牌的混乱中,执行力度会打折扣,各地的领主和守军首先会关注自身的站队和利益,未必会全力搜捕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队伍。
混乱,意味着缝隙,意味着生存的可能。
悲伤和愤怒沉在他的某处。他没有去碰——现在还不行,碰了就没法继续走路。
他回到营地时,大部分团员已经吃过简陋的早餐,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修补帐篷,还有几个被镇民叫去帮忙的还没回来。看到他快步走来的身影和脸上那种不同寻常的神情,离得近的几个老团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埃里克斯没有浪费时间,叫来两个队长,声音又快又低:≈ot;立刻把所有人叫回来,所有在外面帮忙的,用最快的速度。两个小时内,收拾好所有个人物品,帐篷拆掉打包,武器检查一遍,带足三天的干粮和水。不要声张,不要惊动镇民。≈ot;
队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但多年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跑开。
两个小时后。
磨坊边的空地上,三十二名骑士团成员全部集结完毕。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武器挂在顺手的位置,脸上带着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他们看着站在队伍前方的埃里克斯,看着他身上那件半旧的斗篷被初冬的寒风掀起一角。
≈ot;出发。≈ot;埃里克斯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带头朝着镇子西边的小路走去。
队伍沉默地跟上。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只有靴子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和背包里物品偶尔碰撞的轻响。
牵着马,他们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镇子,经过早起打水的妇人好奇的目光,踏上了西边那条通往丘陵地带、行人稀少的土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离开了石溪镇的视线范围,来到一处缓坡的顶端。从这里可以回头看到镇子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奈恩河支流如银带般闪烁的水光。
埃里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的队员们。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风刮过坡顶的枯草,呜呜地叫。
埃里克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像鲁克这样跟随爱琳娜二十几年的老兵,有莉娜那样沉默坚毅的骨干,也有科尔那样刚入不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人。
他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ot;就在刚才,≈ot;他开口,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尾音带着一点颤抖,≈ot;我得到消息……来自皇城。≈ot;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ot;爱琳娜团长……被指控在授勋仪式上谋害皇帝维洛迪亚陛下,以及十一位帝国大臣。≈ot;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把每个字都单独从喉咙里掘出来,≈ot;她……已经死了。被当场诛杀。≈ot;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猛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鲁克脸上那粗豪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碎裂的陶土一样垮塌下去。
埃里克斯继续说:≈ot;帝国判定,整个骑士团……为叛国者同谋。我们现在是……在逃罪犯。各地领主接到命令,可以就地擒拿,或者格杀。≈ot;他喉咙发紧,≈ot;我们……没有退路了。≈ot;
山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风的声音。
≈ot;我无权要求你们跟着我。≈ot;埃里克斯继续说,声音里的哽咽已经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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