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然转身,望向身边人苍白的脸庞,只见殷独觉启唇,而后冷漠的声音便在自己耳畔响起:“四弟,动手罢。”
落萧河直直瞪着他,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执拗地摇了摇头:“我不……”
“当啷”一声,一只匕首被扔到了两人脚边,雪家主狠声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不做,便将性命留在此地!”
“啪嗒、啪嗒”几滴鲜血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绽开了一朵朵血花,殷独觉的声音却依旧稳得可怕:“动手,四弟,我可不想和你死在这里。”
一阵寒意从方才殷独觉按着的那只手背泛起,转眼间席卷全身,落萧河像是被冻住了身体,眼前一片模糊,唯有从殷独觉唇边留下的一道血迹无比清晰。
忽然一道震惊无比的声音划破笼罩在落萧河周身的迷雾在耳边炸响:“什么?!阳朔漠……竟然被雾赦己杀了!”
仿佛有无数惊雷在耳边接连落下,落萧河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要去救舒听澜么?他不是要保护大家么?他不是要和殷独觉保全太微府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
然而那些该死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舒听澜与雾赦己反叛之事,已经彻底坐实……”
停下、停下罢!这是梦吧……这是一场噩梦对不对?那就赶紧让他醒过来吧!
“舒听澜之子……阳家……动乱……”
住口、住口!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不久前还一切如常,怎么转眼间……他的世界就被背叛与阴谋掀得天翻地覆?
“听澜阁……西洲……”
怎么办……现在到底要怎么办……他到底应该怎么做——谁能告诉他!
“当务之急……太微府……清洗……”
一定是那可恶的朝挽铃施了咒术,落萧河低头,不然他的手里为什么会拿着一把匕首?
一定是这些家主争论的声音太过吵嚷,落萧河想道,不然为什么他日夜不分地练习武艺,如今握着匕首的手竟然会颤抖?
朦胧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
“太微府左垣哗变!”
“禁庭哗变!”
“……诏狱请求支援!”
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渐渐将他的脑海淹没成一片空白,落萧河如傀儡般机械地抬起头来,视野里重新出现了属于殷独觉的那张过分冷静的脸。
一瞬间一个念头在心底浮起:他到底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切,还是根本就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落萧河上前一步,看到殷独觉张口对自己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上移,对上了殷独觉冷漠却明亮的双瞳——那双眼中,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耳边的喧嚣与脑中的混乱都消失了。
落萧河像是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跌入冰冷的河中,河水渐渐淹没他的身体,压迫他的口鼻,蒙蔽他的耳眼,麻木他的大脑,将他拉入一片混沌之中,他想要挣扎,却越陷越深,逐渐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仿佛连魂魄都要融入深沉的黑暗。
直到“当啷”一声脆响唤回他的神智,他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贪婪地享受着重获新生般的快意,然后才惊觉——周围托举着他上浮、包裹着他沉沦的,并非冰冷的河水,而是温热而黏腻的血液。
——是殷独觉的血。
已死之人(七):公无渡河
等到思绪归位,四周的屏风早已全都暗了下去,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落萧河惶然地跪坐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闷哼,他才手忙脚乱地爬到不远处,抱起倒在血泊中的人,颤声道:“二哥,你怎么样?”
殷独觉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流下,闻言睁开双眸瞥了落萧河一眼,无力开口道:“四弟,扶我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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