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整的礼拜堂!
黄色的陶土地砖上传来鞋跟规律的叩响,莫妮卡戴着她标志性的女巫尖帽,从阴影中袅袅走出。
“欢迎殿下如约而至,”莫妮卡对加雷斯打手语,“您心里一定有许多话想问,可答案您未必能够承受。确定要知道么?”
加雷斯定定地看着她,换来莫妮卡的大笑:“我欣赏殿下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既然决定了,就随我来。”
他们并肩而行,墙上框着彩绘玻璃窗,明明外面是黝黑的山石,玻璃窗却透出熹微的光。
加雷斯紧盯着莫妮卡的脸。
“再高明的医生,在三个月前的殿下面前也只有束手无策。”他看见莫妮卡的口型,“不错,是我用巫术救活了殿下,从您的父亲,拜伦七世提出用那个禁忌的弥撒将父子二人的寿命连结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迎来被弥撒反噬的结局。当然,究竟是弥撒的反噬,还是他自食恶果,谁又能知道呢?”
长长的走廊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女巫并不看加雷斯:“我赶来的还算及时,殿下意志力也出我意料的顽强,要知道,即便是巫术,人们十有八九也抗不过恢复期,殿下的精神力强大到令人发指。”
她余光看到加雷斯皱眉,耸肩:“不说恭维的话了,殿下想问我为什么要伸出援手吧?老实说,我早就看中了殿下,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命运让我遇到了最佳的人选……代替我实施计划的复仇者。”
加雷斯用一只手打手语:“我为什么要替你复仇?”
莫妮卡笑笑。
加雷斯用手语道:“如果是因为救命,这条命我还给你。我最不喜被恩情牵绊。”
“殿下想得太简单了。”莫妮卡摇头,“复仇不仅是一场交易。你本身不也是个复仇者么?为一人而死,又为同一人而生,新生的这条命,也只会和那人紧紧相连。”
加雷斯幽绿的眸黯了。
“但凭现在的你是不够的,殿下,”莫妮卡说,“恕我直言,殿下机敏勇武,沉着果决,可先天的缺陷面前,这些优点统统不足道了。只要您还耳不能听,您和布钦汉斯堡之间,就隔着一道天堑啊。”
加雷斯提灯的手默默握紧。
“没有办法。”他单手打手语。
“未必,未必。”莫妮卡笑着乜他,“殿下忘了成年礼那一夜了?”
加雷斯一愣。
“我有本事让殿下恢复一夜,就有本事让殿下恢复一辈子。”莫妮卡自信道,“殿下这三个月对我的治疗魔法适应得出奇的好,您生来就有融入魔法的天赋。有了魔法,您不仅可以做回正常人,还能做到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话说到这,加雷斯终于懂了。
他停下来,莫妮卡也停下,转过身。
在莫妮卡身后,一扇黑铁锻造的门紧闭,门上留着许多长短不一、褪色似的印记,活像指甲挠出的划痕。
“打开这扇门,意味着接纳一个尘封百年的故事。”莫妮卡一字一顿,“殿下准备好了么?”
加雷斯越过莫妮卡上前,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莫妮卡深望着他,眼中噙着审视的笑:
“殿下请。”
加雷斯推开门。
门沉重得要命,甫一推开,灰尘呼的灌入,门的那一侧有着巨大的风压。
加雷斯捂住口鼻,待黑雾散去,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门的另一侧不是“房间”,而是一座挑高至少十米的教堂内部。
暗金色为主基调的天顶油画占尽整个半圆穹顶,绘满了身着白袍的神明,加雷斯熟读圣教典籍,这里却没有一张面孔他能认得出;梁柱、门楣、窗顶、墙壁,任何看得见的地方都被漆成黑色,难以想象在平平无奇的山野间,竟然藏着这样一座宛如黑云般阴森肃穆的殿堂。
好奇战胜了原始的恐惧,加雷斯跨进门,仰头观察着,没有注意到女人在他路过时玩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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