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让夜色加倍浓稠,枝叶在狂风中乱舞,和着不绝于耳的雨声,像雨夜的獠牙。
尽管防雨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李芍欢的脸也依旧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打湿,水珠顺着脸颊滚落颈间,滑入衣襟。四周的景像早已模糊,她分不清南北西东,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惊夜如同闪电穿行在这片陌生的密林中,疾驰腾跃之间总有种要将人掼落地面的错觉,可腰间那只牢牢圈紧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身后之人的胸前。
李芍欢脑中一片空白,她只尝到唇间渗进的雨水滋味。
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被裴展熙说服,跟他离开江临,踏上这段亡命之行。
很难说,留在江临与跟他一起相比,哪个更安全。
从那封信与染血的平安印一起送往玉浓苑时,她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个时辰,文祈安应该震怒于她的隐瞒与裴展熙的威胁,带着厢军把整个润春楼给封了。也不知看到人去楼空的润春楼,她会不会一怒之下砸了润春楼。
这四载忙碌,李芍欢脚步匆匆,不是为了润春楼,就是忙于花业。守业艰难,面对四方觊觎同行竞争,她总担心心血会化为乌有,便越发拼命,想要替自己和阿萦母女留下立世之本。
可她想过各种各样落败的方式,却从没想过,润春楼会以如此疯狂的结局而关门大吉。
但似乎,她也只是心疼,却没有多痛苦。
就好像心里那场大雨总算落下,原来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疾行了多久,惊夜的速度才渐渐放缓,天也撕开一道亮光,远处的濛濛雨雾间出现一片模糊的营帐。
营帐四周影影绰绰布满哨岗,对过暗号,惊夜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到营区正中的军帐前方停下。裴展熙飞身落马,将她从马上抱下,一路抱进帐中,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生火。”他的命令很简洁。
转眼之间,营帐中就拢起火盆。
“这里条件粗陋,委屈娘子了。你放心,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他一边帮她解下斗篷,一边道。
李芍欢冷冷地瞪他一眼,转头解散了潮湿的发髻,坐到火盆旁边烘发。
那厢裴展熙三下五去二褪去自己的斗篷,拿着桁架上的干净帕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帮她绞干头发,就听她道:“你如何确定殿下一定会为谢观离京?倘若她不肯离京,你又当如何?”
“只要她还想要我手中兵权,我就有七成把握她会来见我,倘若她真不肯离京那我就另做打算,也无妨。”裴展熙用干帕子攥住她的湿发轻轻绞着,嘴里道,“你别操心这些,此番多谢你愿意信我,润春楼的损失,日后我十倍偿还。”
“呵。”李芍欢嘲笑他,“你有钱吗?连身上穿得的衣裳,都是我给你置办的!就会说大话!”
一句话,便让裴展熙词穷。
他现在还真没钱。
裴家被抄了,他两个身份都见不得光,还要背负那三千兵马开销庞大,他确实捉襟见肘。
见他难得窘迫,李芍欢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奚落。
外人面前他蛮横霸道气势逼人,到她这儿就成了只纸糊的老虎。
“将军,韩先生有请。”帐外传来通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马上来。”裴展熙沉声回了句,又蹲到李芍欢面前,“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因我舍了润春楼……”
他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是因为阿萦和灵华!”
那日听到他的话,她险些同他闹翻,甚至抢走他的匕首,想将他赶出润春楼去,要不是后来他答应保全宋萦和灵华的性命,又应承帮助谢观了结旧事,还他们一家三口宁静,她才不会陪他疯闹。
所幸宋萦和灵华已经安置到安全之处,她若独自留在江临,反而成为他们所有人的软肋,这才点下头。
反正……不是为他!
“好好好,我自作多情。”裴展熙顺着她的话,“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
语毕,他起身走出营帐,却在掀帘之际听到身后风声,转头一接,只见她把绞发的帕子扔了过来。他待要问话,她却已别开脸去,他便扬眉勾唇,心领神会,拿着帕子一边拭发一边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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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安静下来,火光晃得她眼睛发涩,她拢拢衣襟,趴在榻沿睡着。迷迷糊地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醒不知身在何地,看着陌生的营帐一阵恍惚,回神后才发现自己被人抱上床榻。
裴展熙应该回来过,可她睡得沉,他没能与她说上话,只留下韩铃陪她。
从韩铃嘴里,她得知这个营区隐藏在江临与京城之间的落霞山中,整个营区只有两百人,是追随裴展熙的龙骧军其中一支,而他的人马分散行动,大营扎在不同区域。
往后几日,裴展熙每天都很忙,不是召集属下商议对策,就是彻夜未归在外探查,李芍欢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两人虽身处同个营区,却聚少离多,常常是他回来之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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