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悬血丨破罗刹
话说到这个地步, 孔知远面上那层阴郁反倒缓缓褪去了,露出一副近乎坦然的沉静来。
“不愧是算无遗策的苏公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视苏云深的眼睛, “你说的不错,我从始至终所在意的, 只有在这金针拔毒的三十日里,能否拖住你们。”
听他承认, 一旁的温润抬眼看去,唇边噙着一缕了然的笑意:“能制得出‘相思引’,又狠下心对自己亲生骨肉用此剧毒的,除了罗刹门中人称‘慈心阎罗’的门主孔阎,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
说罢, 指间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 磕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孔知远,或者说罗刹门主孔阎, 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既然已被你们看穿, 倒也省了本座不少唇舌。”
他长叹一声, 伪装的儒雅彻底剥落了, 声音也冷硬下来:“可是即便你们知晓心头血是本座的,又能如何?炼制解药需整整十日,再投入血引。哪怕从今日开始炼制,接下来十日仍要日日为他施针, 否则他必死无疑。”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纵使他是罗刹门少主, 你们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孩童毙命。”
他笃定,他们的仁心是他最大的筹码, 因此至少在十日内,他们寸步难行。
“谁告知孔门主,还需十日?”温润的声音不紧不慢,“既知你的心头血便是血引,又何须再等?这解药,今日已成。”
“不可能!”孔知远闻言神色大变,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此药绝无加快熬制的法——”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涌入脑海。
若解药已成,说明他们在十日之前,已开始熬制解药。换言之,他来的第一日,他们便已怀疑,甚至确认了他的身份。
念及此,他脸色煞白,猛地提起真气,转身朝门口冲去,可是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拦在门前,迫得他急急收步。
他蹙起眉,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攥了攥拳,终是慢慢地退回了原处。
苏云深这才转身,走到温润身旁,替他续了杯茶,“看来孔门主想明白了。”
温润接过话语:“萧雨桐是你的替罪羊,你算准了她会因‘相思引’的特性惶恐,而去寻‘七叶莲’,届时便可坐实她的罪名,引出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令我二人不会对你起疑。”
说着,微微摇头,眸中添了几丝怜悯,“你的心机确是深沉。可惜,从你们踏入灵素阁的那一刻起,此局便已不由你掌控了。”
音落,没有给孔知远思考的机会,已有人出了手。
苏云深指尖拈出一枚银针,腕间轻转,银针便没入孔知远心口。待针拔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凝于针尾,稳稳悬垂着,竟没有坠落。
几乎同时,林清露从屏风后走出,捧着一只紫砂药壶上前。
壶盖开启的刹那,浓郁药香弥漫开来,苏云深指尖轻弹银针,血珠便落入了壶中。
“给孩子服下。”苏云深淡淡吩咐。
“是。”林清露即刻端着药壶,转身走向内室,步履从容。
孔知远捂着心口,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他怔怔地望着林清露的身影,整个人如坠冰窟。
待那孩子服下解药,温润方低声叹道:“虎毒尚不食子,孔门主如何狠得下心肠?”
被唤回了神,孔知远仍强撑着:“你们这些超然物外的隐士,懂得什么?如今的罗刹门早已内忧外患,大长老欲取我而代之,门中弟子多数已叛我,此乃绝境求生之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内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待此间事了,我自会以心头血为他重塑根基……他是我的骨肉,我如何不心疼?可若我完了,又有谁能护他?”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便没有往下说了。
苏云深与温润谁都没有答他。
片刻沉寂后,内室方向传来孩童清亮啼哭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毒,已彻底解了。
苏云深扫了那孩子一眼,又看向孔知远。
“你可以走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今日看在这孩子的份上,我不取你性命。”
没有威压,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让孔知远明了,任何纠缠或反抗皆是徒劳的。
他没有再犹豫,即刻猛转身步入内室,抱起那已然脱险的孩子,步履仓促地消失在渐暗的暮色里。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温润意有所指道:“若在灵素阁多耽搁十日,便赶不上武林大会了。”
苏云深点头,轻笑道:“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挠我们赴会,看来你那徒弟,惹了不少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未再继续这个话题,各自收捡了手边的东西,一同回房去了。
“今日早些歇息。”进了屋,苏云深点燃了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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