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枯死的梅树下找到的。冷宫的宫人说,娘娘三年前过世后,看守冷宫的老太监于心不忍,偷偷将娘娘的遗体背到后院埋了。没有棺木,没有碑石,只用一床旧席子裹着,埋在了那棵梅树下面。”
雪无烬闭了闭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棵梅树的样子。
他记得那棵树,小时候他带着飞飞去玩耍时无意间路过冷宫,当时那棵树上还开着花,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雪无烬印象最深的是飞飞蹲在地上捡花瓣,捡了满满一手心,然后对着他撒花瓣,笑着对他说,皇兄你看,好像下雪啦。
雪无烬那个时候很快就认出了自己和皇弟在冷宫附近,觉得非常不吉利,连忙带着雪渺飞离开了。
后来那棵树枯死了,贤妃娘娘也死了。
皇帝大狗养成中(六)
“那个老太监呢。”雪无烬问,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三年前已经病故了。”
影二顿了顿,“属下查明,老太监从前受过贤妃娘娘的恩惠。娘娘还在冷宫的时候,他偷偷往门缝里塞过几回吃食,只是后来被看守发现,挨了一顿打,便再也不敢了。”
“娘娘的遗体……现在如何?”
“属下已寻来京城最有经验的敛尸匠,是个祖上三代专做白事的老手艺人,正在为娘娘修复遗容。”
影二的声音平稳,“只是娘娘离去已有三年,遗体情况不太好。那匠人说需要几日工夫仔细修整,才能让娘娘走得体面。”
“朕知道了。”雪无烬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幽暗的火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二,“告诉那个匠人,朕不会催他,只要他把活做仔细了。用什么材料,花多少银子,都不必省。”
他改了自称。
老皇帝已经归西,禅位诏书已经宣读过了。他现在是皇帝,不再是那个被排挤出京的四皇子,也不再是那个护不住母妃和弟弟的无能孩童。
“是。”影二简短回复,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二天,是雪无烬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在翌日卯时,天还没亮,圣宸宫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礼部与内廷的宫人们来来回回地穿梭在廊下,脚步匆忙却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殿内那位杀神似的新帝。
雪无烬几乎一夜未眠,他与小时候一样将雪渺飞抱在怀中,但噩梦总是惊扰他,每每闭眼,眼前出现的都是雪渺飞与贤妃一起死去的画面,他又惊又怕,根本睡不着。
生怕一闭眼,再睁开后怀中的人就会消失。
天不亮他便起了身,将自己那一身繁复的龙袍穿戴整齐。
玄黑的朝服上以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十二旒的冕冠沉沉地压在额前,将他本就冷峻的面容衬得愈发不可逼视。
他站在等身的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口,铜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冷淡而锋利,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在铜镜前站了片刻,微微偏过头,隔着层层帷幔望向龙床的方向。
层层明黄的帐子低垂着,里面的人还在睡,呼吸声又轻又匀,雪无烬的目光顿时放柔了许多。
他没打扰雪渺飞,想让他多睡一会,自己则轻手轻脚离开了寝宫,做大典开始前的准备。
但雪渺飞还是得起床的。
影二早早就调派过来六个手脚最麻利、做事最稳当的侍女,让她们在偏殿候着。
等时辰差不多了,领头的掌事宫女便带着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隔着帷幔低声唤道:“六殿下,该起身了。”
帷幔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团裹在被子里的身影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
雪渺飞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顶上一拽,整个人缩成了一只不想面对现实的毛球。
那位掌事宫女曾跟了贤妃好几年,贤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她也被遣回掖庭,最近才被雪无烬亲自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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